[鱼尾黄]饮冰

*喻攻生贺无料稿子2,依然随便瞎写的AU垃圾故事,带球设定注意 :eek:

*本来想写鱼尾,为什么最后还是夹带私货了喻黄呢,因为偶脑子有问题:!:

 

 

 

 

月黑风高夜,魏琛孤身潜入了多年未曾踏足的蓝雨基地,一只身披玄羽的渡鸦——他的伴灵——正警惕地盘旋在半空中,替他放哨。

魏琛心想自己大概是不该回来这里的。

在八年前魏琛决定扔下这支由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异能者战队独自离去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与幽魂无异。魏琛原以为自己可以放下过往,潇洒利落地过上新的人生,可惜雁过留痕,他到底还是生出了执念,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纠葛成亡灵的姿态日复一日在他心中徘徊打转,声声泣血,不止不休,蚕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触梢。

黑暗中蓝雨基地的环境看起来好像仍是魏琛当初离开前的模样,只是他明白,很多东西早就不复当初了。四周一片静谧,基地里设下的防御措施竟还保留着魏琛最初制定的骨架,也得益于这个巨大的漏洞,尽管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位叱咤蓝雨域的魏队长,却依旧可以轻松穿越那些隐匿在夜色中环环相扣的异能结界。

可魏琛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他知道那处漏洞是一个刻意为之的陷阱,是一张封存良久的捕鱼网,是如今接掌蓝雨战队的那个人在八年前埋下的一条引线,等着他终有一日忍无可忍前来愿者上钩时轰隆一声踏破地雷。

那个人好像早就猜到魏琛一定会回来走一趟似的,竟然还贴心地连偏门都为他提前准备。

 

贴着墙根小心翼翼避开空中鹰眼雷达飞行器扫射的范围,魏琛到达基地里划为休息区的塔楼建筑群下,他仰头看了一眼遭受过风吹雨打仍然坚固如初屹立不倒的石砌外墙,墙面除了缝隙间钻出来的几簇碧色植物外还算干净,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就着墙壁坑洼处直接徒手爬上去。

渡鸦收起双翼轻巧地落在魏琛肩头,他回忆了一下八年前的寝区布局,不太确定地朝着塔楼最南端慢慢攀爬过去。魏琛此番之所以会冒险潜入蓝雨基地,撇开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本就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顺便再看一眼故人——蓝雨战队的王牌异能者黄少天。

这其实没有任何意义,魏琛比谁都清楚。就算证实了途径蓝雨域时他所听到的那些传闻真伪又能怎么样呢?黄少天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精灵活泼可以随意揉捏的十五岁小鬼了,天真少年转眼长大,渐渐走上了另一条与他再无关联的道路。他是发现觉醒了异能的黄少天并将其捡回蓝雨培养的伯乐,但他也是最后选择了放弃这一切像个战败者般夹起尾巴灰溜溜避走远方的逃兵。

塔楼只有三层高,魏琛爬了好一会儿才攀爬到顶层的走廊旁,本想帅气地翻身撑过围栏跃进长廊中,却因为近几年缺乏锻炼导致无法很好地控制肌肉,最后只得手脚并用地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慢慢磨蹭落地,还差点摔下围栏。

顶层的塔楼也是静悄悄的,魏琛留下渡鸦停在围栏上警戒,转身猫腰借着石墙的阴影缓缓往长廊左边连接着的几个房间踱去,他有预感黄少天的房间会是其中之一。

一路走过两间黑乎乎的空房,尽头第三间靠近房门的墙上开了一扇窗,正对着走道,门窗关紧,窗台高度约莫及腰,窗玻璃往旁边拉开就能让人轻易翻进去。内侧垂落的海蓝色窗帘半遮半掩着,影影绰绰透出房中一点橘黄色暖光。

魏琛凑至窗边贴墙站在被窗帘挡着的地方,侧过身轻手轻脚地调整角度,努力让自己视线恰好可以偷看到房间里头又不至于立刻被发现身影。

房中摆设的风格完全不像是黄少天惯常的手笔,魏琛皱眉转开目光,借着书桌上那盏台灯柔和的光线,下一秒他就搜索到了床铺的位置,那上头果真侧躺着睡了一个人,面朝窗户的方向沉沉闭着双眼。

正是黄少天本人。

魏琛站在窗外远远望着黄少天那张早已褪去青涩稚气显得有点儿英俊凌厉的小帅脸,心中不由得有些百味陈杂起来,混着一丝“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又有零星错过了少年渐染锋芒这个过程的遗憾。他的视线顺着黄少天放松的睡姿往下看,发现对方探出被子的左手轻轻覆在似乎微微隆起了的肚子上……魏琛脸上的表情霎时凝住,还未容他对此情形有所反应,耳边便率先响起某种冷血动物朝他缓缓逼近的爬行声。

魏琛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偏过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接着就看见自己面前不远处盘踞了一条小臂粗的白蛇,剧毒携带者正昂起上半身歪了歪脑袋朝他吐出一小截猩红的信子。

这条蛇的厉害魏琛八年前就已经见识过,甚至和它的主人一起,从那时起在潜移默化中渐渐变成了他不愿触及却又始终挥之不去的一道阴影。

极轻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端幽幽响起,几乎要被穿过长廊的风声掩盖,魏琛脸色难看地转头望过去,便见蓝雨战队现任队长喻文州高挑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来,迎着他见鬼似的惊悚目光还好脾气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了,魏队。”

喻文州的视线在魏琛身上停顿了几秒,又转移到窗帘半掩着的房间,随后礼貌地开口询问道:“需要我进去把少天叫醒吗?”

 

结果自然是不需要的。

魏琛不情不愿地用眼神加上肢体语言示意喻文州换个地方再说话,别吵醒了房里的黄少天。他本有一肚子的问题,可是抬头看见喻文州脸上那副与八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平静表情后,胸腔里徘徊的那团迷雾忽然就消散无踪了。喻文州跟黄少天同岁,魏琛自然也记得对方当年的模样,时间可以缝合肉眼可见的伤口,却无法治愈并无实体的精神裂痕。

喻文州没有拒绝魏琛的提议,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态度率先迈开步子朝长廊走去,经过那条盘踞在空地上的白蛇时略略伸出手,那细长毒物便顺势升腾跃起缠上他手臂,一路缓缓往上攀爬至肩膀,继续朝着魏琛的方向吐信子。

魏琛回头又看了一眼房内沉睡着的黄少天,末了才咬咬牙转身跟上前去,原先被留在长廊围栏上放风的渡鸦发现喻文州及肩上攀附着的那条白蛇后似乎受到了惊吓,张开双翅剧烈晃动了一下又迅速稳住身形,动作太夸张差点失衡摔下围栏。

喻文州见状还低笑了一声,听在魏琛耳中却是比用指甲划玻璃还要刺耳。伴灵的状态总是与主人无限接近的,这只傻鸟看见喻文州的反应这么怂,岂不是代表它的主人也一样对喻文州十分犯怵?魏琛打死也不要承认这点。

走至长廊中间停下脚步的喻文州伸手扶在石砌的围栏上眺望远处的黑暗,仿佛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一般,原先一直藏身于厚重云层之后的弯弯月牙静悄悄地也跟着露出了羞涩的脸庞,皎洁的月色宛如轻纱笼罩着辽阔的天地,将一切有形之物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光。

魏琛站在长廊阴影下,神色复杂地望向不远处喻文州的侧脸,月光安详温顺地落在对方身上,竟隐隐显得有些圣洁起来。二十五岁的喻文州看上去好像跟魏琛记忆里的那个斯文小鬼没什么两样,依旧眉骨端正五官柔和,嘴角略微自然勾起,似乎天生带笑。周身那股子宠辱不惊的气质有增无减,好像永远都是那样胜券在握。

魏琛不合时宜地又想起当年跟喻文州最后的那场比试,因为异能不明显而被战队其他异能者视为吊车尾的少年,却出乎众人意料地用阳谋连下三城打败了当时还是蓝雨队长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喻文州才十七岁,初显锋芒尝得胜利后他没有兴奋更没有骄傲,只是继续安安静静、不卑不亢地面对魏琛,如冰川一般纹丝不动。三场比试都被喻文州精准控制全程节奏的魏琛却再也无法轻视这个算无遗策的少年,他知道自己对战时的异能操控水准已经大不如前,可更让他感到惶恐战栗的,是自己似乎连精神上都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喻文州这个名字这个人从此变成了魏琛内心一道隐不可闻的无形创伤,一根直指心脏无法拔除的陈年尖刺,一句稍微提起便会引发山洪倾泻天昏地暗的魔咒。可同时魏琛也明白,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对此纠结不已的始终只有他一人而已。

 

“——魏队此番到访,只是来看看少天吗?”

喻文州忽然打破沉默的温吞声线将魏琛从伤痕密布的回忆长河中拉扯出来,发现对方正偏头看着自己,魏琛不由尴尬地用手背擦擦鼻子,总算想起自己这次潜入蓝雨基地的最初目的。

于是他干巴巴地问:“少天的肚子……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因为人口骤减男女比例严重失衡,部分异能者额外进化出了另一种异能体质,与其他异能者结合后可以像过去的女性那般妊娠,黄少天正好就属于这个体质。魏琛之前暗中偷窥时看到黄少天怀孕了虽然也感到有些震惊,但他更震惊到底是谁有那个能耐搞大这混世小魔王的肚子,毕竟作为战队的王牌异能者,黄少天强悍无比的破坏力及其烦人至极的个性在蓝雨域一带简直远近驰名。

喻文州闻言轻飘飘地看了魏琛一眼,再次好脾气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

魏琛觉得自己喉咙好像被什么冻住了,他深呼吸了一下,对上喻文州的视线:“是你的?你们搞上了?”

“少天……非常想要一个我的孩子。”喻文州体贴地解释道,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友善无比,好像没有看见魏琛脸上越来越难看的神色,“而我刚好不反感这个要求。”

魏琛猛地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揪住喻文州的衣领,八年前比他矮了不止一个脑袋的少年如今反倒是比他高出一些,他的心口暗涌连连,一股气憋着难受,却无处可供发泄。他只能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喻文州,盯着对方脸上那副在清冷月色浸染下显得有点凉薄意味的神情,咬牙切齿道:“你要是不喜欢少天那小子……只是想随便玩玩就算的话,老夫定会让你好看!”

“魏队。”喻文州又笑了笑,也不很在意魏琛弄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淡淡地道,“你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说的这番话?”

魏琛愣了下,随后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身份适合对喻文州说这些话。黄少天早就已经成年,没有人能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况且听喻文州刚才所言,黄少天是心甘情愿跟在对方身边的。就算真相不是那样,他作为八年前就扔下了蓝雨扔下了黄少天扔下了所有过去的一个逃兵,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置喙。

魏琛松开手,后退两步,默默将自身与喻文州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心累,意识也开始疲惫,他就像是块放错了地方的拼图,浑浑噩噩地摸索着画布边界,却找不到被允许落下填补裂缝的位置。一个愚不可及的傻子。

“……是老夫多管闲事了。”最后他只得实话实说,低沉沧桑的嗓音听起来饱含苦涩。

趴在喻文州肩上的白蛇歪着脑袋打量魏琛,通体散发出一种猎食者独有的阴冷气息,好像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蹿出去一口咬住对面人的喉咙,吓得落在魏琛背后地面上的那只渡鸦又抽疯般蹦哒着低叫了几声。

禽鸟的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明显,魏琛听着有些走神,心想自己的确是不该回来这里的。他孤身潜入蓝雨基地,本想亲眼看看那只旧时养过却又放手了的小奶狗,结果小奶狗脱胎换骨完竟然一声不吭就怀上了别人家的小狗。魏琛情绪复杂,觉得自己这些年下来简直就是在虚度光阴,黄少天与他无关的日子已经比与他有关的时间长了,喻文州就这么代替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继承了由他牵头成立的战队,接手掌控了整个蓝雨域,以及被他捡回来的黄少天。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落在喻文州手里后,对方却好像显得并不很在乎。魏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以为自己狠心放弃的东西最后真的可以潇洒地说再见,只是天不如人愿,他竟会多愁善感意难平至此,明明早已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还非要在结尾硬生生挤压成结。

长廊尽头唯一有人气的那个房间忽然传出来一阵窸窣声响,夹杂着犬科伴灵隐隐约约的吠声,漆黑的渡鸦即刻警惕地飞上魏琛的肩膀,试图催促主人尽快撤离。魏琛往前数步直接伸手扒住石砌围栏,无视喻文州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迅速翻身跃出了长廊。喻文州看戏般探出半个身子垂眼俯视着魏琛,幽暗如墨的眸子深处依旧没有泛出一丝波澜。

“少天似乎醒了,魏队不去打声招呼吗?”他轻声问道。

“过了今晚你赶紧把防御系统那些漏洞补上,老夫不会再来了。”魏琛避而不答,他现在确实不太想跟黄少天碰上,哪怕他本身出现在这里其实就是为了看看那小崽子……可不能是此时此刻,跟怀着喻文州孩子的黄少天。

“少天知道了大概会伤心的。”喻文州又说。

魏琛扣住长廊外墙的石块几乎整个人吊在半空,仰头刚好看见月光笼罩下喻文州那张白皙而俊美的脸,夜色模糊了对方的表情,魏琛不太确定那人说最后一句话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却懒得再去深究。

阔别八年重逢,魏琛觉得喻文州对上自己的态度好像一直与从前无异,还是那般彬彬有礼、不骄不躁,从容得让他忍不住多虑。喻文州的血太静也太凉,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动摇,大约是因为对很多人和事都不太在意,身外无物,不染纤尘,所以心若磐石,不动如山。魏琛觉得喻文州好像早有预料自己会夜访蓝雨基地,不然怎会恰好在他见到黄少天的时候,随即踏着夜色现身与他闲话家常。

喻文州甚至还照旧唤他“魏队”,明明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早已是过去式,八年前更是只剩下了“胜利者”和“败北者”两个迥然不同的身份。

魏琛琢磨不透喻文州这杯看似清淡的浓茶,也暂时不想再去尝试饮一口,他怕自己会又一次陷入泥沼,孤立无援,然后满盘皆输。

他已经亲眼证实了黄少天有孕的这个传闻,也隔着窗户远远看过几眼长大后的黄少天,撇开意外遇到了多年阴影的始作俑者这点,魏琛觉得今晚的任务堪称完美。

他是蓝雨过去遗留下来的一抹幽灵,虽有尘缘未了,却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他应该消失了,再一次从蓝雨域离去,回到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在喻文州恢复沉默的注视下,魏琛沿着来时路缓缓远离长廊攀爬至塔楼外墙,澄净的月光如同流动的水银漫下石墙,魏琛只得比之前更小心地躲开巡逻的鹰眼雷达飞行器。途中他似乎听见了黄少天带着满腔睡意喊喻文州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手脚并用地迅速落地钻入了黑暗之中。

也许未来某日他们三人还会重逢,或者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鼓起勇气打破心中的阴影,勉强再尝试去翻越那座藏山不露水的冰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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